地铁车门的橡胶边缘贴住门框，挤在门口的人往里缩了半步。门开了，站台上的人涌进来，像被吸进去的。我夹在中间，脸几乎贴着前面那人的背包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幅画面：如果此刻我坐在驾驶座上，前面是红灯，旁边有杯没喝完的豆浆，车窗开一条缝。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，车门关上，车厢重新晃动起来。

开车的人不用和陌生人共享三十厘米。早高峰的环路上，一辆接一辆的车排成缓慢挪动的长队，每辆车里都坐着一两个人，有自己的温度、音乐和沉默。汽车给城市人的第一样东西，是一块能关上门的小空间。这块空间不大，却把人群的密度从每平方米几个人降到零。堵车当然烦，但堵在自己的车里，和挤在别人的胳膊肘里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烦。

那块空间还会移动。周末去郊区，后备箱塞下帐篷、折叠椅和一箱水，不用查班次，不用在站台上等。路好的时候，车窗外的树往后跑，孩子在后座问到了没有。汽车带来的自由不在速度，在随时能停、随时能拐。想在一个没名字的水库边坐半小时，就坐半小时。这种小事，公共交通很难办到。

不过车也有另一面。小区门口的路边停满了车，双车道挤成单车道，晚上回来晚的人绕着圈找位置。停车费、保险、保养、偶尔一张罚单，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有人算过账，一年养车的钱够打很多次车。账算得清，感受算不清。下雨天站在路边等网约车，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是两种心情。

这几年路上挂绿牌的车多起来了。充电桩从商场地下车库慢慢铺到老旧小区门口，虽然还是不够用。电车的加速很安静，安静到有时候要看一下仪表盘才确认自己动了。续航焦虑还在，跑长途前得规划好在哪里补电。技术在往前挪，挪得不快，但方向清楚。

我后来下了地铁，走出站口，路边正好停着一辆共享汽车，车身上有泥点。有人刚还了车，门还没锁严。我想了想，没扫。走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地下车库入口，栏杆抬起又落下，一辆车开进去，尾灯在坡道上红了一下就消失了。明天早上，我还是得挤地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