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送孩子的家长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，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，有人踮脚往铁栅栏里张望。我站在人群后面，听见两个妈妈在聊暑假带孩子去哪儿。一个说想去海边，另一个摇头，说去年去过了，光排队进沙滩就花了四十分钟。她们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期待，倒像是在商量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出远门。那会儿没有高铁，绿皮车晃了六个钟头，我趴在窗边数了一路的电线杆。到地方已经天黑，旅馆的床单有股潮味，可我兴奋得半夜没睡着。现在想来，那次旅行实在没什么特别，景点是普通的公园，饭也吃得将就。但那种“终于离开日常”的感觉，后来很少再有了。

如今的旅行常常变成打卡。出发前刷攻略，到了地方先找机位，拍完照再赶下一个点。有一回我在古镇的石桥上站着，前后左右全是举自拍杆的人，桥下的流水声几乎听不见。我索性收起手机，拐进旁边一条没人的巷子，看见一个老头在门口择菜，脚边趴着只黄猫。那十分钟比整趟行程都让我记得住。

其实很多人出门，图的是换个地方喘口气。平时上班盯电脑，下班盯孩子写作业，周末还要应付各种琐事。旅游就成了一个正当的借口，可以把这些暂时搁下。哪怕只是去邻市住一晚，吃碗当地的面，在陌生的街上走一走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就能松一松。这种松快不需要多远多贵，关键是能抽身出来。

也有反着来的。我认识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，他说自己最烦“旅游”两个字。常年在外跑，看见景区大门就绕道走。可他每年固定去一个地方，是老家县城边上的一座野山，没开发，连路都没有。他回去就为了在山脚下坐一下午，听他妈唠叨村里谁家又盖了房。对他来讲，那才算休息。

校门口的铁栅栏开了，孩子们涌出来。刚才聊天的两个妈妈各自迎上去，一个接过书包，一个递上水壶。她们的话题从旅游转到了晚饭吃什么。我往家走的时候想，下个月也许该请两天假，不带孩子，就跟爱人去个近处。不用查攻略，走到哪儿算哪儿，累了就找家小馆子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