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从一辆小自行车开始的路

孩子四岁那年得到第一辆自行车，蓝色车架，后轮两侧还带着辅助轮。他骑上去在小区里转圈，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嫌辅助轮碍事，非要我拆掉。拆掉之后他摔了两跤，膝盖破了皮，哭了一场，第三天居然就能歪歪扭扭地骑上十几米。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车也是这么个过程，摔了爬起来，再摔再爬。那辆小自行车后来陪他去过公园、菜市场、幼儿园门口，轮胎磨得花纹都平了。

真正把自行车和旅行连在一起，是那年夏天去海边。我们把他的车塞进后备箱，到了地方他非要骑着车沿滨海路走。那条路有缓坡，他蹬得吃力，我就在后面推一把。海风从侧面吹过来，他歪歪扭扭地骑，嘴里喊着“爸爸你看我能骑到那个灯塔”。那趟旅行之后，他逢人就说自己骑车看过海。一辆小自行车能带他走多远呢，其实没多远，但他记住的是路边的风景和风吹在脸上的感觉。

后来我们出门旅行，会刻意挑一些能骑车的地方。在古镇的石板路上他骑得颠簸，在乡间的土路上他骑得满身是泥。有次在南方一个村子，他骑着车追一群鸭子，追出去两里地，回来时车筐里装了三颗捡来的鹅蛋。这些事跟景区门票没关系，跟旅游攻略也没关系，但它们比任何景点都更牢地粘在记忆里。孩子需要的旅行大概就是这样，有一样他熟悉的工具，有一条没走过的路。

大人出门旅行往往想的是目的地，几点到、看什么、拍什么照片。孩子不这么想。他骑车的时候会在半路停下来看蚂蚁搬家，会为了追一只蝴蝶拐进岔路。有一回我们在湖边，他骑车绕圈，我在长椅上坐着，等了快一个小时。他回来时说绕了七圈，每圈都看见不同的东西，第一圈看见一只死鱼，第三圈看见有人钓鱼，第五圈看见一只白鹭飞起来。这些“看见”对他来说就是旅行的全部内容。

这几年他长高了不少，那辆蓝色小车早就骑不了了，换了一辆二十寸的。车架是黑色的，他嫌蓝色太幼稚。去年秋天我们骑车去郊外，来回四十公里，他骑在前面，我在后面跟着。路上他回头喊了一句“你快点”，我忽然觉得这小子已经不需要我在后面推了。旅行这件事在他身上慢慢起了变化，从被带着走，到自己想往哪走就往哪走。自行车只是恰好成了一个具体的由头。

有时候我想，旅行和骑车其实是一回事。你选定一个方向，蹬着往前走，路上会遇到坡，会遇到风，会走错路再绕回来。孩子学骑车摔的那几跤，跟他后来在旅行中遇到的小麻烦没什么两样，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。现在他的车筐里常年放着一副手套和一小瓶水，说走就走。我问他下次想去哪骑，他说随便，有路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