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站在路边等公交，一辆出租车贴着水坑飞过去，泥水泼了我半条裤腿。那水花溅得挺高，能看见轮胎碾过积水时水被挤出来的形状。司机大概没看见我，或者看见了也没在意。我低头擦裤子的时候想到，汽车这东西在雨天特别能暴露它的重量和速度，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和一辆满载的公交，溅起来的水花都不一样。

汽车从发明到现在，外形变了很多，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。四个轮子，一个铁壳子，把人从A点送到B点。早年的车没有车顶，后来加了篷，再后来有了封闭车厢。空调、音响、导航，一样样往里塞。可说到底，它还是个代步工具。下雨天打车难，等半天来一辆，你拉开门坐进去，座椅上可能还留着上一位乘客的潮气。司机问你走哪条路，你说随便，他就按自己的经验拐进小巷子，避开主路上堵着的长队。

我坐过一辆老捷达，跑了快六十万公里。司机说这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。他一边说一边拍方向盘，仪表盘上的塑料壳果然跟着嗡嗡地震。那辆车的手摇车窗摇起来特别费劲，摇到一半卡住了，他就那么半开着窗开了一路。风灌进来，吹得他头发往后倒。他说这车陪他送过急诊病人，也拉过半夜醉得不省人事的年轻人。车里的味道很杂，烟味、汗味、还有一点劣质香水的残留。那辆车让我觉得，汽车和人待久了，会沾上人的习气。

现在的新车安静得多。有次坐朋友的电车，起步的时候几乎听不见声音，只感觉人被座椅推了一下。朋友说这车能自动跟车，高速上脚不用一直踩着踏板。我坐在副驾看窗外，旁边的油车一辆辆被甩在后面。可到了下雨天，电车过水坑还是溅水，跟几十年前的老车没什么区别。轮胎压过积水的那个瞬间，物理规律对谁都一样。朋友说电车保养便宜，不用换机油。我说那修车呢，他顿了一下，说还没修过。

停车也是个事。小区里车位不够，晚上回来晚的人只能把车塞在绿化带边上。早上挪车的时候，经常看见车轮底下压着几片烂叶子。有次我起晚了，下楼看见一辆白色SUV横在我车头前面，车主留了电话，打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。对方说马上下来，我等了快十分钟。他下来的时候拎着半袋垃圾，先扔进垃圾桶才过来挪车。两辆车错开的时候，后视镜差点刮上。他冲我摆摆手，我也摆摆手，各自开走。

汽车多了，路就显得窄。以前双向两车道的路，现在两边都停着车，中间只够一辆车慢慢蹭过去。骑电动车的人从旁边钻来钻去，汽车司机按喇叭也没用。下雨天更乱，水坑不知道深浅，有的车绕，有的车直接冲。冲过去的溅人一身水，绕的堵在后面排长队。我见过一个骑三轮收废品的大爷，停在路边等所有车过完才慢慢蹬着走。他车上捆着纸板箱，淋了雨软塌塌地往下坠。一辆黑色轿车在他旁边减速了，没按喇叭，慢慢从他身边滑过去。